宗翰二月十五日」
李守诚把这封信读了三遍。第一遍读字面上的意思——孩子们在广州,在新一军,在情报组和人事科。第二遍读字面底下的意思——他们在找父母,他们用了很聪明的方法,他们在等回音。第三遍,他读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在儿子身上见过的东西:不是害怕,不是担心,而是一种冷静的、近乎冷酷的决断力。那种「我知道我在做违反规定的事,但我还是做了」的决断力。
他把信收进cH0U屉,没有回信。不是不想回,是不能回。「人事资料核实」的公函是一个单向的试探——它只够让李守诚知道「孩子们在找他们」,却不足以让孩子们知道「父母在这里」。他需要一个更安全、更迂回的方式,把讯息送回去。但在他想出那个办法之前,他必须先把另一件事处理完。
那件事,与戴笠有关。
戴笠。
这个名字在李守诚脑海里盘旋了好几天,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飞蛾,扑棱扑棱地撞着他意识的四壁。他从现代带来的记忆中,戴笠的Si是一个确凿无疑的事实:民国三十五年三月十七日,飞机失事,一代特工王殒命於南京附近岱山。Si因众说纷纭——天气恶劣、驾驶失误、人为破坏、政治谋杀——但结果只有一个:戴笠Si了。军统改组为保密局,从此权力分散,派系内斗,情报系统从巅峰跌入混乱。
但现在是二月下旬。戴笠还活着。他还在青岛、北平、上海之间来回奔波,还在为战後的情报网络布局,还在试图说服美国人继续支持他的远东情报计划。他还不知道自己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。李守诚能救他吗?这个问题在他脑子里转了上百遍。他不是没有想过——从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起,他就知道戴笠的Si期。但他从来没有认真考虑过「改变它」。不是因为不想,而是因为不敢。戴笠不是普通人。他是国民党的情报首脑,是蒋中正最信任的亲信之一,是无数机密的掌握者。这样一个人,你怎麽提醒他「你下个月会Si於空难」?一个技术研究室的分析员写一份报告说「天气不好」,他会看吗?他会在乎吗?
但儿子那封信改变了他的想法。不是因为信里提到了戴笠——信里一个字都没有提到戴笠。而是因为儿子在信里展现出的那种决断力——那种「我知道我在做违反规定的事,但我还是做了」的决断力——让他觉得,如果连儿子都敢赌,他有什麽不敢的?
他重新拿起笔。
二月二十八日,李宗翰的办公室迎来了一个人。
那天下午,他在情报组的办公室里整理战报,刘中校带了一个人进来。那个人穿灰sE中山装,戴一顶深蓝sE的软帽,帽檐压得很低。他走路的姿势不像军人,但有一种军人才有的警觉——进门先扫视整个房间,确认出口的位置,然後才把目光落在人身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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