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岸站在原地看着周行，心口像被什麽重物缓缓压住。他忽然意识到，周行内心深处的恐惧与自己截然不同——林岸怕的是得不到，怕被独自留在原地；可周行怕的，是终於得到之後，再亲眼看着它失去。所以他才一直止步不前。不是因为喜欢得不够，反而是因为太在意，在意到无法承受任何一丝变质的可能。
空气沈默了良久。最後，还是林岸先打破了这份滞重，他低低地笑了一声：「你知道吗？」「嗯？」「你现在的样子，很像在提前替未来难过。」
周行没反驳。那是事实，他一直都是这样的人——在事情还没开始时，就已经在脑内预演了无数遍结束的画面。很多人以为成熟是懂得如何经营关系；可对周行而言，成熟是看透了关系最终崩塌的样貌，所以决定不再寄予厚望。
林岸慢慢走近，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近到周行能闻到对方呼x1里残留的微苦药味，那种气息混合着工作室特有的纸墨香，显得异常亲昵。「那如果……我没有要走呢？」林岸轻声问。
周行的心口重重一震，他抬起眼，撞进林岸那双异常安静的眸子里。「你为什麽总觉得，我一定会离开？」工作室里只剩下暖气规律的运转声。周行喉咙乾涩，过了很久才低声开口：「因为人本来就会变，这是常态。」
林岸安静了几秒，随即莞尔：「你现在的口气，真的很像离婚过三次的人。」周行终於也g起嘴角，露出一抹浅淡如烟的笑意。林岸注视着他，忽然发现周行其实很累。那不是高强度工作带来的疲惫，而是一个长期压抑情绪、习惯掌控一切的人，在面对生活逐渐失控时，那种无力招架的耗损。他太习惯一个人，太习惯把安全感建立在「可控」之上，所以现在才会如此不安。
「周行，」林岸低头轻语，「我没有要你现在就跟我交往。」「我知道。」「我只是希望，你不要一直预设我们一定会坏掉。」
周行看着他，x口涌起一阵沈闷的酸涩。他发现林岸说中了——他确实一直在预设结局，明明很多美好的细节正在发生，他却已经开始替未来的告别练习转身。
林岸靠着桌边，低头笑了一下，「而且说实话，现在这样，我已经很开心了。」周行怔了一下。「以前我总觉得，一定要有个名分，关系才算实质存在。」林岸抬起头，目光温柔，「可是最近我发现，原来真的喜欢一个人的时候，很多东西早就渗进生活里了。」
那瞬间，周行的x口泛起一阵温热。这句话太像他们现在的写照——没有告白，没有在一起，甚至没有任何定义。可对方在自己的生活里早已无所不在。下班时会第一时间想起对方，吃饭时会下意识点对方喜欢的菜，看到任何无聊的日常琐事，第一个念头都是传给对方分享。有些人明明没有名分，却早已占据了灵魂的大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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