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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“天亮了。“最后是他先开的口,说的是最平常的三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嗯。“她说,“天亮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十五日到期了。窗外没有洛yAn的日子,过完了。她在黑暗里坐了片刻,把治头大祭酒一寸一寸地穿回身上——然后她发现穿不全了:那件衣裳,有一块,永远地留在了这十五个昼夜里,再也拿不回来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去管它。她伸手,握住了他的手腕——不是情人的握法,是她议大事时的握法,稳,沉,不容错认。

        “陈子安,“她说,“窗外的洛yAn,回来了。我有重要事情,告诉你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听着就好。这些话在我肚子里压了一个月,今夜是头一回出口——也只出这一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孙姮的声音,回到了治头大祭酒的声音:平,稳,一字一钉。天光在窗纸上一点点亮起来,她坐在榻上,像坐回了法座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去年腊月,弩袭之后,我循着你说的三站银路往下m0——m0不动银路,我就m0账。教门的账。“她从枕下取出那只贴身十五日的经匣,拆了火漆机关,取出那幅折成一指宽的薄绢,在两人之间摊开。绢上是她的小楷,细密如网:三条线,几十个名目,日期,数目,一路收束向图心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第一条,钱。“她的指尖落在绢上,“教中账目,‘赵王府施主布施转支’名下,自去岁入冬起,醮金、义舍修葺、命米采买,三个名目轮着走,笔笔不扎眼,合计过了五万。岁末城南醮,账列一万六,坛上用度我亲验,五千封顶——一万一,凭空没了。第二条,粮和屋。城南义舍,冬三个月米粮支出多三成,官册解释是雪大滞客;我亲自去宿了一夜——第三进的仓房,上着锁。义舍的仓,依教法不上锁,锁米即锁道心。那一进里养着人,起码二十几个,担水的臂,是练家子的臂;看院的眼,是当过兵的眼。第三条——”

        她的指尖,移到图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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