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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孙姮缀在半里之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今夜把毕生的功夫都用在了”不存在”三个字上:不上屋脊——屋脊映天,有轮廓;不走墙根——墙根积雪未化尽,有脚印;她走的是庑檐下的横梁、柴垛的背面、和车队自己的灯影投不到的那一条窄窄的暗带。骡车走一程,她挪一程;骡车停,她便钉在原地,连呼x1都折成两半,一半吐进袖子里。

        车队绕了三条街——绕路,是老手的章程——最后停在城北马厩后身的一处货栈前。栈门开了半扇,灯笼灭了。黑暗里,她伏在斜对面一架废车的车底,看见货栈里迎出来四个人,搬箱,验看,动作利落得没有一点声音;看见最后走出来的那一个,提着盏罩了布的灯,往箱上照了照——灯光掀开的那一瞬,照亮了那人的半张脸,和腰上悬着的一样东西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枚铜制的门符。

        孙姮的瞳孔,在黑暗里缩成了一线。那种门符她认得——殿中诸门的守吏,各按所守之门佩符,符上铸着门名。隔着这个距离,铸文看不真,可符的形制、悬佩的位置,做不了假。守g0ng门的人,深夜便服,在城北一处货栈里,验收教门账上走出来的”香烛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图,合拢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伏在车底,一动不动,把这半张脸、这枚符、这座货栈的方位,一笔一笔刻进心里。刻完,她没有多留一息,顺着来路的暗带,原样退了出去。退出三条街,她在一处坊墙的拐角停了停——方才有一瞬,极短的一瞬,她背上掠过一丝凉意,像被什么东西的目光T1aN了一下。她钉在原地,听了足足十息:风声,更漏,远处一声狗吠。没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多心了。她想。今夜她的行藏,滴水不漏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不知道,货栈的屋脊上,自始至终蹲着一个人。那人没有看见她——她藏得确实滴水不漏——那人看见的,是斜对面那架废车底下的一小片Y影里,有半刻,没有落雪化的水汽。旁人看不出这个。那人看得出。

        三更过后,一句话送进了城西的巷子:今夜的货,有人看了。看的人,功夫在我之上,没照面,像是个nV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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