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殿下写得好!”耳边有人低低地喝彩,有人续酒,有人磨墨,“殿下再写,还有中g0ng呢,中g0ng的账——”
中g0ng。他眼前一红,笔锋戳得纸都破了:
中g0ng又宜速自了,不自了,吾当手了之——
手了之。亲手。他写到这三个字,牙齿咬得咯咯响,酒和恨在脑子里搅成一团滚烫的浆,往外涌的东西越来越不成章句——他写与谢妃共要,写刻期两发,写勿疑犹豫以致后患;写到后来,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笔下淌的是什么,那些平日里近侍们凑趣时讲的野路子话本、方士们哄他玩的血食祀神的浑话,统统混着酒气泛上来,泼到纸上——茹毛饮血于三辰之下,皇天许当扫除患害……愿成,当以三牲祠北君——
笔,啪嗒一声,掉了。
司马遹伏在案上,肩背剧烈地起伏了几下,像哭,又像笑,末了化成一串含混的咕哝,渐渐低下去,低下去,变成了鼾声。
殿里静下来。
安息香还在袅袅地烧。程姓近侍和马姓近侍对视了一眼,谁都没有说话。那个婢nV轻手轻脚地上前,把太子肘下那几张纸,一张一张,极小心地cH0U了出来——墨迹未g,她捧纸的手势,像捧着一样又烫又脆的东西。
纸上的字,歪斜,潦草,大小不一,有几处醉得笔画不全,可间架还是那个间架——习气这种东西,醉不掉的。
婢nV捧着纸,退到殿门口,门无声地开了一线,门外候着的老宦官接过去,看也不看,拢进袖中,转身,沿着那条扫得gg净净的g0ng道,不疾不徐地,往长秋g0ng去了。
日头已经偏西。偏殿里,大晋的皇太子伏在案上,睡得很沉,鼾声匀净,像个孩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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