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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殿里,他独自坐了半个时辰。这半个时辰里,他把这几个月的账,在心里过了一遍——他不擅长想事情,师傅们教的那些经义章句,进不了他的脑子;可这一类的账,他算得清,算得b谁都快,因为这一类账的算法,是长在他骨头里的:谁看得起我,谁看不起我。

        淮南王看不起他。

        这个答案,其实几个月前就该明白了。他递第一回话的时候,身边人劝他:大王持重,总要掂量掂量。他信了。递第二回,备了礼,人家原封退回,身边人又说:大王避嫌,眼下风声紧,不便与东g0ng过从。他又信了——他愿意信,因为他需要信:满朝上下,母后的人占了一半,剩下一半在看风向;宗室里论分量,能与母后掰一掰手腕的,只有这一位。这位十叔若肯站过来,哪怕只是站得近些,他司马遹的储位,便是铁打的。所以他一次一次地找台阶,替人家的冷淡找台阶,找了几个月。

        如今台阶没了。人家掂量完了——掂量的结果是:贾谧的角门,b他司马遹的东g0ng,值得进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欺我。”他坐在空殿里,忽然出声,声音不高,牙缝里挤出来的,“都欺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母后欺他,拿他不是亲生;贾谧欺他,仗着裙带骑到储君头上;满朝的老东西欺他,一个个口称殿下,眼睛里没有一个装着他;如今连这个十叔——这个他放下储君的身段、三番五次去讨好的十叔——也把他掂在秤上,掂完了,丢开。他想起小时候,皇祖父抱着他,当着满朝的面说,此儿当兴我家。那时候满殿的人看他的眼神,他一辈子记得。皇祖父一Si,那些眼神就一年一年地变,变到今天,变成了满城传笑的这一桩:储君折节,求告无门。

        好。他在心里说。你们都等着。

        等着什么,他自己也说不清。这就是司马遹——恨意认得路,他的本事认不得。他能把恨烧到房顶那么高,却烧不出一个章程来;于是那恨没有去处,只能在东g0ng这四面墙里打转,转成毡子里的针,转成箭靶上的衣冠,转成满g0ng下人一日重似一日的战战兢兢。

        入夜,东g0ng将佐赵俊求见。

        屏退左右——所谓屏退,殿角总还留着两个煎汤研墨的近侍,太子从来不拿这些人当“人”防备——赵俊跪在灯下,把一路想好的话,压着嗓子说了。他说得很直:殿下,事到如今,坐是坐不住了。中g0ng归置东g0ng记档,归置的是什么,殿下心里该有数;满城的传闻,一茬接一茬,是有人在替殿下掘墓。东g0ng尚有兵,殿下的旧属、宿卫里心向殿下的,加起来不是小数——与其引颈待戮,不如举兵,清君侧,废中g0ng,殿下亲掌大政,一夜可定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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