影子换了策略。
夜里练习走路和模仿，白天它醒着的时间也变长了。以前它整个白天都缩在冬青丛底下睡觉，像一块沉睡的黑sE石头，等天黑了才活过来。但现在它不睡了。太yAn升起来之后，它缩在冬青根部的Y影里，从叶子的缝隙间睁着"眼"，看外面走过的人。
它要找写字的人。
上午九点之后，花圃附近的人渐渐多起来。有提着菜篮子的老太太坐在长椅上择豆角，豆角皮剥下来扔进塑料袋里，手上有绿莹莹的汁水。有遛狗的中年男人牵着一条小白狗经过，狗在花圃边上抬腿撒尿。还有推婴儿车的年轻妈妈，婴儿车里的小孩咿咿呀呀地叫着，手里攥着一个拨浪鼓，摇起来咚咚响。这些人都没有写字。
影子等啊等，等到将近十一点的时候，一个穿校服的男孩在花圃边上的石凳上坐了下来。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本作业本和一支铅笔，翻开本子，低头开始写。
影子屏住了呼x1。假如它会呼x1的话。
它把自己从冬青丛的根部一点一点地往外面"流"出去，流到离男孩最近的一片冬青叶子后面。那片叶子正好有一道缝隙，窄窄的，刚好够它从缝隙里望出去。男孩坐在石凳上，背对着花圃，但作业本摊开的方向正好朝影子这边侧着，他能看见本子上的字。
铅笔在纸面上移动，发出沙沙沙的声音。影子的"身T"跟着那声音微微震颤——不是害怕，是兴奋。它盯着男孩的笔尖，看他一笔一划地写字。第一个字是个"人"。一撇，一捺。笔画简单得要命，但影子把每一笔的走势都看进了脑子里——那撇是往左下方去的，那捺是往右下方去的，两笔在中间靠上的位置碰了一下，然后各自分开，像两条岔开的路。
男孩写了很多个"人"字，写满了大半行。影子跟着他，一笔一划地描。它在心里画那个字——先撇，再捺，笔画相交，分开。它描了一遍又一遍，描到男孩把那一行写完了，换了一个字来写。
影子急了。它还没看够那个"人"字。它想让它多写一会儿，多写几遍。但男孩已经翻了一页，开始写新的字了。那是个"天"字，一横，再一横，然后一撇一捺。b"人"字多两笔，像个戴着帽子的"人"。
影子两个都想要。它拼命地记，记"天"字的笔画顺序——横、横、撇、捺。第一横短一点，第二横长一点，撇和捺在底部分开，像两条腿站在地上。它盯着男孩的笔尖，跟着它把"天"字写完。男孩写了三个"天"字就停了，又换成了别的字——"大"字，那是"人"字多一横；"太"字，那是"大"字多一点。
影子觉得脑子要炸开了。这些字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，每一个都跟上一个有点像，又不太一样。它拼命地想把它们全部塞进记忆里，但前面的"人"字在变模糊，后面的"天"字在挤进来，中间的"大"字夹在两边，像一块夹心饼g，左也不是右也不是。
男孩写完了这一页，合上作业本，铅笔塞回笔袋里，站起来走了。石凳空了，作业本不见了，沙沙沙的声音停了。影子还趴在冬青叶子后面，一动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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