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他那时候哪有钱。」

        「那你图什麽?」

        他妈想了想,说:「我图每天早上一睁眼,看见旁边那张脸,不闹心。」

        不闹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这辈子做的最离经叛道的一件事,就是嫁给了一个什麽都没有但长得好看的男人。她不後悔。後来这个男人有钱了,变忙了,回家越来越少了——那是另一回事。她当年图的是那张脸,那张脸没变,其他的她不计较,因为她觉得没必要。她自己有工作,有收入,有娘家的底子,老马在不在家,她照样过日子。医院里忙起来连轴转,哪有功夫天天想他。

        马泊涛有时候想,他妈这辈子活得b他通透。她知道自己要什麽,也知道什麽不值得要。不像他,什麽都要抓,但每一样都攥着,攥到最後手心全是血印,也说不清楚哪样是真正想要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像她,邓知远说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坐在那把椅子上,侧过头看了看张梦然的屏幕。一千八百字,她已经写了大半,句子很稳,论据有六个,排列整齐,逻辑没有漏洞。他妈看了这篇文章,大概会说「写作业让别人写,这也行」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妈不会评判他——不是因为纵容,是因为她觉得人各有各的活法,你自己过得了就行,她不替你C这个心。她替他C过最大的一次心,是他十二岁决定去哈罗上学,她陪着他去面试,在门口等了三个小时,面试结束他出来,她问了一句:「自己想去的?」他说是。她就点了点头,再没有多说一个字。

        他问她:「你不问我考得怎麽样?」

        她说:「问那个g什麽,结果出来就知道了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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